小时候对路不太在意。

长大以后尤其是成家之后对路就关心起来。作为儿子要尽孝母之道。　我的家乡在抬头看见巴掌大一块天的山沟，母亲常年住在这里，我得回去照料，吃水是个问题。虽然是泉水，但要到一里以外的沟里担水，担水路在沟里坎坷不平，在坡上窄如羊肠，白天、晴天还好，雨天、冬天就难了。村里人走惯了，似乎比较顺当，可我走起来就难了，常常是将一桶水晃荡成半桶。母亲安慰我慢点走。

就是这样的路，总有一个人年复一年补修，按村里的辈份应当叫杨叔。杨叔背有点驼，走路很吃力，但他几十年如一日为村里人修这条担水路，长期以往，管他叫路老汉。每次为母亲担水，总要与路老汉相遇，他不是淘泉子（挖掘泉水坑），就是修整担水路，身上沾满泥土。不知是村里人看惯了，还是路老汉习惯了，人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把修路及路老汉不当一回事。雨过或下雪之后，路老汉更是忙得厉害，生怕担水人滑倒。

渐渐地，我对路杂志老汉有了钦佩之情，不由地写出了散文体小说《路老汉》，发表于《五台山》杂志。那时候，我把视线放在了担水路上，把路老汉作为路碑的形象。十年后，当我再次踏上这条多少年来平平常常的人所走的平平常常的路时，突然感到这条路在延伸着、拓展着。尽管这条路上担水的人一天天少起来，但我还是从这条路上看出村里人不断的追求和探索。

村里的年轻人不知从何时起，开始不安分守己，竟然到县城做起了买卖，有的干脆在城里买下了房子，不回村里住了。一个带一个，一个看一个，到城里培养孩子，读高中，上大学，考研究生。那条几代人留下的担水路上，几乎没有年轻人，而是一些老人和孩子。喝着这条路担回来的泉水长大的村里人，对路有了新的认识，小路看到的是一小块天，而大路看到的才是整个世界。家乡的泉水远胜于自来水，然而走出山沟、闯入世界的滋味更好。

大路通天，追求无境。路是人走出来的，不能走重复千万次的老路，要敢于闯新路、奔大路，这样社会才会进步。
人生之路也是如此。

山西省偏关县教育局 范 荣
二00五年十一月四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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